2009年7月31日
因该服务器年久失修,且地震频发,存在发生重大地质灾害导致庙倒屋倾的可能,为迎接天朝立国六十年,及时排除安全隐患,本小庙已迁移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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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6月20日
(一)
夏日午后,翻看几本尘封的旧书,意外寻获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父亲和年幼的我坐在缓缓向下的一条古道上,边上铺满残破散落的红瓦和青石。身后,两排粗糙花岗岩和红砖砌筑的大厝,如同一港饱经风雨停泊已久的海船方阵,整齐有序,而那象征着骄傲和荣耀的一波波燕尾脊,在天空下高高扬起,更远处,是依稀的海,以及海对面更加依稀的群山。
我是不记得有这张照片的,尽管透过那微微泛黄的灰,我仍能嗅出那纯净得令人眩晕的蓝,还有或浓或淡的鱼腥。但它却又那样真实,在小城度过的那些年少时光,周末或是暑期最为兴奋的事,便是坐在父亲摩托车后座,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一个小时,到边远的乡镇办事。
巷子里穿行的时刻是愉悦的,天空被两侧高大的山墙裁成悠长悠长的一道,阳光不小心从屋檐下跌落下来,碎成了许多,一不留神踏过,竟溅满一身转瞬即逝的金黄,好客而俏皮的海风一直在巷子里转悠,一见有生人来,或是正面迎上,拎起帽子丢在身后,或是从背后追上,一阵钻进衬衫,直把来客吹成了大肚腩。
渔港,乡村,县城里第一部雅马哈牌摩托车,红色的大厝群落,鸽子,严厉得让我瑟瑟发抖却时常会带我下乡让我开心的父亲。
现在,时光过滤去所有的不快,留下一段无可置疑的美好记忆。
我拿着似曾相识的照片,却怎么也想不起何时何地。
(二)
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微微的天光透入窗帘,成片的空调机发出低沉的声响,构成城市里夜的背景。已经很晚了,我想,那只每天五点总会在窗口空调水管立着高歌的黑鸟还没出现。或者说,还很早。
我想起那张照片。
原来,那只是我的一个梦。
(三)
昨日,去了小城的乡下,久违了的。学院在做一个新村规划的课题,因此便有了此行。
在我的语汇中,乡下并不带贬义,更多的是一种带有血缘关系似的亲切和认同,而现在却又多了一层怀旧的味道。
这几年新区的成立,高速的城市化发展,用日新月异形容并不为过。纵横交错的路网和高架桥,林立的工业区和高层住宅,已纷纷从种植着番薯和胡萝卜的田地以及填平了的鱼池虾池和盐田滩涂中中纵横而过,拔地而起,这里,土地已不再是出产低廉农产品的农田,而是寸土寸金的载体,图纸上预备扑面而来的公共建筑、产业园、学校、公园和高档住宅社区,早已让让政府官员、地产商、投机客和建筑师等等血脉喷张兴奋不已。
这一次,我是作为一个所谓的建筑系研究者的身份来到这里的。
(四)
闲暇的时候,我时常会思考,并且得出同一个结论。无数个历史现象证明,我选择这个职业,更确切地说这个职业选择了我,是命运中早已写好的机缘。
公元一九八零年代,在建委大院打架游戏的时候,我可以威风八面地拿着丁字尺(那时候我认为它是传说中的“戈”)当武器,二号图板当盾牌。当别的小朋友为拥有一盒六色水彩笔而一把鼻涕一把泪求爷爷告奶奶的时候,我用的水彩笔便是规划用的四十八色一大盒,哗啦啦一排,市面上买不到的,那无数羡慕的眼光,那面子,那是比现在带个苹果的airbook上课都足上十倍。我成功地远程从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偷到若干个又香又甜的番石榴,用的工具就是将测量用的伸缩标杆绑上厕所舀水用的水瓢,高科技含量十足。
俗话说得好,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当我大学时趴在图板上,天天摸着丁字尺彻夜不眠画得焦头烂额,被所谓的老师批得无地自容想转系却无能为力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父亲送我的那盒圆规鸭嘴笔残破的盒子后面,用仿宋体工工整整地写着“一九七一年九月 于北京 二十一元六角三分”。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不再挣扎。
原来,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或蓄谋已久,或阴差阳错,但终究长河归海,铁板钉钉。
(五)
在当地的文物工作者的带领下,我们七拐八弯来到了这个名为曾厝的村子。说实在,自以为熟悉小城的我,竟不知道这个地方。
因为地处偏僻,也因为经济状况不佳,村中新建的房屋很少,因此整个聚落保存得相当完好。而周边较为富裕的村庄,早已充斥着各种所谓的欧式或是贴着白瓷砖的新房,连一个完整的拍照角度都寻不到了。
这就是民居保护和经济发展的魔咒,在绝大部分的中国村落,都存在着这样的零和游戏。当前的一户一宅土地政策,使得村民若要改善居住生活条件,唯有在原来的宅基地上建设,唯有将原有旧居推倒重建。且新的居住模式越来越影响到农村,旧居通风采光条件卫生条件不佳,若要保留,也遭到不少原居民相当大的阻力。
在经济发展的趋势下,要保留每一个传统村落是不可能的,但撷取若干个现状较好的村落进行试点改造,改善其公共设施和居住条件,保留其村落格局肌理形态,新村建设跳出旧村,以风格适宜的新民居作为一部分迁出居民的改善住房,应当是可行的一条道路。闽南旧城肌理大都已不存,旧村硕果仅存,宜目光长远,以免后人遗憾。
村中穿行,已是午后三点时分,极为静谧,仅偶遇三两老年农人,经介绍,许多年轻一代已经搬出旧村。此处为同安与南安交接之处,故建筑形态属泉州一派,红砖与白石色彩强烈,较少抹灰墙,很有质感,燕尾脊高扬精致,檐口出挑不多,屋宇高大,平面格局多为三间张两落大厝,较少见到有增建护厝的。村中有较多改进型民居,应当六十年代之后兴建,特点是前落坡屋顶改为平屋顶,天井中设置楼梯可上,做晒台等公用,天井两侧位置,二层突出增建阁楼,为本地特色。村中交通以巷子为主,宽可达两米,窄进一人通过,并未发现较宽大的街道,原本应无条状商业带。在村落中部,有一条状开阔地带,约五米宽,两侧民居整齐有序,形态完整,具有强烈的地域标志性。
调查发现,村中有三个祠堂,两个较大,屋宇高度应有五米,三开间加前有围墙围合成的小院,面前皆较为开阔,有一水泥砌筑简易戏台。另一较小,与一般小型民房无异。
开阔地带侧边,有一解放前兴建的洋楼住宅,三层高,四开间,抹灰墙面,马背屋顶,形态与村中闽南民宅和谐共通。另有一估计为六十至七十年代兴建的洋楼住宅,二层高,平屋顶,石材砌筑,红砖装饰窗框等处,样式精美,材质相通且富有历史气息,可为今后设计借鉴。
调查至此,已五点时分,与当地文物工作者握别,返回厦门岛内。
调查结论及保护意见待日后详细描述。
2009年4月10日
周末一夜,选择了留在学校,独自。
简单吃完,改图良久,抬头看窗外,夜已渐渐黑沉下来,路灯竟是一盏盏亮了,淡淡潮湿的夜雾中,错落有致地散发出一卷长长的光晕,路灯下,许多上下自习的学生们陆陆续续走着。
还是出去走走罢了,便起身出去。风有些大,凉意中带着温柔,想想居然已是四月中旬了,人间四月天,应当是最美的仲春时节。我却漫无目的地在这校园中走着,时不时与三三两两的学生擦肩而过,大楼里的教室亮着灯,很有质感,刚修剪过的草地散发着清香,浑然升起了些当年学生时代的幻觉,晕乎乎只把临安当做了汴梁。
一晃神来,十年一瞬,都是云烟,中学的苦读换来成了大学,大学的苦读换来了研究生,再经历了两年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的设计院工作,又回到学校升级成了老师,只是由厦大降级成了理工学院。恍惚间,校园的景致兴许相似,春夜的风月兴许一般样貌,然则这其中,物不是,人也非,就算欲买桂花同载酒,可终不似,少年游……
这一刻,望着湖水中疲倦的脸,明白了,你,不论身心,终究是无可挽回地老了。
继续走着,校园不大,不久已行程过半,天上明月很是皎洁,云也不多,丝丝缕缕从远方的山尖挂过。顺路在超市买了包茶叶,拎着,回到了教师宿舍,烧水泡了满满一杯。
有些许苦味的绿茶,放得温热了,双手捧着便走到廊道的尽头,周末,教师宿舍很是安静,中庭草地晕上一衣薄薄的月色,沉定得如同油画一般。廊道的远处,正对着天马山的主峰,高大而黑沉沉的,只映衬得月亮愈发圆润了。
表哥表哥,我那可怜的表哥,此刻就安睡在这山峰更远处的余脉中。此刻我又想你了,看见这山,这巨大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山,我又想你了,我的眼泪怎么止不住地落下了,这周尽管下了几场雨,你墓碑前再多的鲜花终究也会枯萎,也会无人过问,慢慢成为一个个衰败的印记。你却是走了,走得那么干脆,不留一丝犹豫,这人世诸多的喜悦你是无法拥有了,可这人世更多的痛苦和悲哀你却也是脱离了,谁知道,这又何尝不是命中注定的一种解脱?
哀莫大于心死。
知道么,再多的话语,都无过于这六个字所承载的沉重。
谢谢你,理工学院,在这醉人的春夜,只有你能宽容地让我蜷缩在你温暖的某个角落,独自黯然神伤。
2009年3月24日
谨以此文,纪念我的表哥
(一)
很久了,真的很久了,一直想为你写点什么,在独处的深夜,在静寂周末的下午。
仿佛是一种责任,总有声音在心里说,是该写点什么了,写点什么吧。提起笔,却总是在轻轻的叹息声中,茫然落下。
站起身来,走出露台,台阶边上的那棵爬山虎伸展出出一张张碧绿的新叶,在春风中沙沙地响。
从那个并不遥远的时刻一直到现在,每看到那它,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你。那是个十一月小阳春般温暖的周末下午,那时,我正看着它们春日里一般,在暖冬里逆势抽出许多新芽。你就那样,猝然定格在那个时刻,定格在那个突如其来的电话。
巨大的震惊如同一股强大的电流穿身而过,只留下一片苍白,而后,逐渐黑沉的夜幕如同一台巨大的印刷机,将大片大片的慌乱,混合着种种来自现场的描述,无法相信与不可置信,无数撕心裂肺的哭声,重重地印在我的脑海。
一个冬天过去了,今天,当初长出的那些嫩叶,已日渐凋零,在我面前一片片地落下。我相信,不管是否愿意,那个冬日下午无尽的哀痛、泪水、叹息,以及你留下的曾经鲜活的记忆,终究,会随着这一季季时光的生长凋零而逐渐淡去。也终有那么一天,我终将老去。而在这个夜晚,我所能做的,仅仅是捡拾起几片残存的落叶夹入书中,在若干年后某些不能眠的深夜,独自对着灯光,来数读那些命运般交织的脉络,那里,依稀镌刻着我们相交的年少时光。
(二)
你是草根,我是“精英”,你来自农村,我在城里生长,你用充满野性的狡黠与智慧闯出一片天地,我则是在读书考试按部就班循规蹈矩中努力前行。尽管我们身上流淌着部分相同的血液,但我想它们仅仅只是承载了善良和孝顺的基因,更多不同的血液以及环境,决定了我们不同的性格与命运。
但你是我的大哥,当我们同样年少的时候,更是无话不说的朋友。
还记得那个夏天么,我跟着你,埋伏在县城环城路的路基边上,只等农村来的拖拉机满载着甘蔗,突突冒着黑烟吃力地驶向城郊的糖厂,你拉着我一跃而上,快步紧跟着车尾,用力扯下两根,而后拖着长长的战利品朝河边落荒而逃。河岸上,我们很是开心地啃着甘蔗,年年的三好学生,在你的带领下,做了这么件小小的坏事,竟生出许多得意来了。那是紫色的糖蔗,很廉价也并不好吃,特别生硬,啃得牙齿直生痛,可却带来了一种罗宾汉式的或者铁道游击队式的英雄主义的幻觉。
春节的时候,你会从乡下过来,然后我们揣着几毛钱,去操场看大人们攻炮城,买鞭炮,我记得一毛钱能买三个的那种,红色的大大的,在那条巷子里,你炸蚯蚓,炸罐子,把到处炸得鸡飞狗跳,我在一边咯咯地笑,等有人出来,你便沉静地和我若无其事地走开。后来,你搬进城里住了,夏天,我们会去河里钓鱼,会在家里打游戏机,你总有办法弄来几块游戏卡,让我喜出望外。我们还肆无忌惮地扛着气枪去庙里的那棵大榕树下打鸟,在清晨跑步,然后到县政府边上的小摊,你请我喝上三毛钱一碗热气腾腾的花生汤。
有一阵子,姨丈脾气坏得很,会打你和姨妈,姨妈便拉着你来城里我家暂住,我们两个就挤在我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我跟妈妈说,你和姨妈很可怜,我们要多帮助。后来,你上中专的那一年暑假,姨丈正当壮年竟遭受意外去世了。出葬的前一天,我跟你去楼下的小卖部,你要买包香烟和打火机,卖东西的老头问你要哪种,你说要好的,你告诉我,这是要给姨丈临走前装在口袋里的,多点钱不要紧,要买好的。
谁能知道,一个善良本分的家庭,十五年后,竟又是一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我那克己待人,人尽称道的姨妈,年轻的时候失去父亲,中年的时候失去丈夫,而在老年患病的时候,竟又失去了作为最后精神支柱的爱子,上天是何等不公,对于一个善良的女人,这是怎样一种残忍到极致的命运!
(三)
你是奋斗不息的,我知道的,虽然你的学历不高,但你三十一岁的时候已经是一个银行分行的行长,我可以想象你背后的努力。是的,今天我可以说,我一直暗暗地钦佩你有一种我所无法拥有的精神,一种来自草根的顽强坚韧,尽管我从不表露。
你爱美女,嫂子上初中时美貌便小有名气,追的人很多,但很“不幸”,同样被你盯上了。站在历史的角度客观地讲,你没有任何优势,家境贫寒,其貌不扬(对不起,后来你真的比那时帅了)。但你有的是方法,或者说是莫大的勇气。你居然每天中午上学骑着那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在她家门口等她要载她去上学。为此,你遭受来自各方面许多现实的压力,你需要打架,不止一次地打,和那些比你高明不了多少的竞争者互相恐吓,约定时间地点拳脚相加,同时,她愤怒的父亲时不时会拿着扫帚冲出家门,劈头盖脸地一阵怒骂,你落荒而逃,酝酿着下一次卷土重来。你还给她写信,很多很多的信,她也给你回了,(对不起,你那时放信的抽屉是从我家搬走的,我有钥匙),或许是你的钢笔字很漂亮,或许是你诙谐的文笔,或者是你百折不饶的精神和那种我也说不上来的气质,你终于打动了她。
我还记得你那天骄傲的神情,你拿着一张叠起来信纸,神秘兮兮地告诉我,嫂子决定跟你谈了。我好奇要看,你说不让我看,要看前面的也不能看,只能看后面的。你展开信纸,对折起来。
我记得那是一颗钢笔画成的心,签着你们俩的名字。
这一谈便是十年,包括你最艰难贫穷的时候,你们都不离不弃,直到你们步入婚姻的殿堂。
还有许多记忆散落一地。
九七年,你带我和表姐去城郊放烟火,被派出所一网打尽,坐上110警车,和一帮混混同关在楼梯间里两个小时,你恨恨地说总有一天把这地方灭了,还好终究平安无事。九九年,你去深圳当兵的时候,我和表姐去找你,说我们三个居然同一个月在不同地方入党,很是凑巧,还有我们在世界公园的快乐时光。刚进大学时你给我写的信,我时常还会翻看。后来,我离开小城来到厦门,我们的接触便少了许多,但在春节的时候,我们依然会开车一起去小城城郊放烟火,然后回忆那年的窘况,如今派出所里,已尽是你的朋友了。
(四)
下了几场雨,清明转眼就到了。去年,我们还一起去给外公扫墓,在城郊的山上。更早的几年,我们还会漫山遍野地跑,找寻树丛里藏着的蛇莓,酸甜可口得很,然后爬到山顶,一颗一颗地吃,这简直就是我们的节日。长大了,我们话也不多了,可在扫墓完聚餐的时候,你总会斟满酒杯,跟我说,来,干杯。一切就仿佛发生在昨天。
怎知今年的清明,我们竟会是隔了两个世界!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始终,始终无法说服自己,这是一个事实。我时常会突如其来地握紧拳头,问自己,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不留一点希望,哪怕是最最微薄的也好,就这么一瞬,让人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反应的一瞬,一切俱成云烟……
相顾无语,惟有泪千行。
因了风俗的缘故,我没能见你最后一面,没能送你最后一程,真的很内疚,但你会理解的,大哥。你再也不会老了,皱纹和沧桑再不会爬上你的额头,你年轻的笑容,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
清明。
我将捧着花,拎着酒,到你的墓碑前,痛哭一场。
2009年3月21日
废话少说,上图,后花园,鼓浪屿,还有永远魂牵梦绕的母校:)







2008年12月16日
12月16日,星期二,冬日的阳光普照大地。
明天开始请婚假,
现在是婚假前最后一个工作的下午。
办公桌杂乱不堪,堆满画满符号的草稿还有书,
零落的各种颜色马克笔,
暗淡的电脑屏幕,屏幕后面的角落,
落满灰尘。
窗外的路再次被开膛破肚,
轰隆隆的噪音准时在每天八点半响起,五点结束,
令人烦躁不安。
困倦。
怠工。
无所事事。
心中莫名的忧郁。
站在窗口,破旧的八十年代的公寓堵住前行的目光。
再见了我的单身生活。不管曾经充满欢乐或悲伤。
在这最后一个阳光灿烂的冬日的星期二下午。
2008年10月26日
工作以来,忙碌之间竟没了写作的闲心,只一任时光流逝,静静默默地一日一日,没有痕迹,即便偶尔地沉郁或快乐,也不曾再用文字记叙。工作之余,倒一大杯水,站在窗口看对面斑驳的建筑,看远处的海岸和群山,却说不出话来。
然这一月,不能不称为多事之秋。刚从四川震区归来,方感触良深,近日丫头最敬爱的外公竟又突然病倒。国庆期间刚回小城探望,老人还精神矍铄,谈吐清晰,丫头还计划本周周五晚上做些蛋糕,周六一同回去给他,谁知这个的周五傍晚,却已天地分隔,再也见不到了。同样是周五傍晚,一踏入家门,母亲哽咽着告诉我,我至亲至爱的姨妈检查出重病,不知能否康复。
我忍不住这突如其来的痛,红了眼眶。
一周以来,直至今日,去了许多次医院。走过压抑的通道,看一个个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孔,一个个迟缓而呆滞的背影,深秋的夜里,有些凉意,坐在电梯口,看苍凉的数字,如陈旧的血脉缓缓跳动。亲人们在患者面前强装欢颜,背后止不住的,是极其无奈的叹息和泪水。
丫头无数次地流泪,她是脆弱的,挽着我的手臂,在医院,在车上,在宿舍,时常是撕心裂肺的痛哭。我只能是安慰,只能浸湿了毛巾,一遍遍地帮她擦去泪水,拥抱着她,告诉她外公已是高寿,只是去了天国和外婆团聚。面对母亲的流泪,我却无策了,她是另一个脆弱,父亲这周却又出差,我只能看她在餐桌上忍不住地哭泣,含着泪水说小时候与姨妈相依为命的生活,以及上天的不公,说着说着,哽咽得再说不下去了我拿纸巾给她擦去泪水,自己的泪水也止不住落下来,这几日早晨,只见她眼眶都是红肿的,夜里无人的时候,不知已流了多少泪,而我在另一个房间的黑暗里,睁大眼睛,静静地,静静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不让自己出声,泪水同样默默地不能自抑。
珍惜,所拥有的一切。珍重,珍重。
朦胧中,我想到一月前的那些日子,在这漆黑的夜里。
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傍晚,记得吗,满山是灿烂的颜色,笔直的杉树林如同在画里一般,空气温润得让人入睡。我离开工程援建队的大队人马,独自落后,一个人行走在四川震区某个崎岖的乡间,身旁是已成废墟的城镇,歪斜的门板漆着残损的红字,遗弃的家具和农具在夕阳下闪着暗淡的光芒,青苔和爬藤正一点一点爬上街角的瓦砾,溪水正一点一点侵蚀着断裂的桥梁,远方,是已被掩埋的山村。我会思念那些陌生的同胞,一遍遍地想他们,他们曾经拥有尽管不富裕却安逸的生活,他们用田里自种的金黄色的烟叶,卷成嘴边的青烟,他们抑扬顿挫的川音,曾在街道曲折回荡,小酒馆里的黄昏,曾经混杂了滋滋的热油声和浓烈的辣味,在每一个月亮升起或还未升起的时分,袅袅散开。
而在那个傍晚,却只有我在行走,行走在这已成废墟的记忆,他们亲人的泪水也许早已干了,他们曾有的音容笑貌,也将在时光中沉入这茫茫大地,再没有人记起。伴随我的,是如月色弥漫开来的,无边无际的痛楚。
昨夜,在那个傍晚的记忆中,我沉沉睡去了。
梦里,依稀与人谈宋词,说了许多,大部已经模糊,只隐约记得有人高声朗诵,......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
我是读过这词的,很久之前不经意地翻过过,辛词我所喜欢的并非此篇,因此从未刻意去记,平日也从未想起,可为何是它,如此刻骨铭心地印刻在这深秋的一夜?
醒来了,天亮了,推开窗。
一季灰沉沉的哀愁。
2008年8月31日

今年春天,我在露台上养了一棵睡莲。
20块钱,附近花市里买的。价格不算贵,买与不买之间,却是犹豫了几回。那时,看它其貌不扬地耷拉着几尾长长的小叶子,沾满淤泥,种在一个黑乎乎的小瓦盆里,好几盆往摊子角落里一堆,和农田里刚出土的芋头没有任何区别。
以前见到的睡莲都美得很,这是公论,美的东西通常娇贵,这是想象中理所当然的推论。加之这小东西不是出现在植物园水池中央,就是南普陀荷塘深处,只可远远地看,尽管我辈时常横生掐来几朵仔细把玩的无耻歹心,然“溯洄从之,道阻且长”,“宛在水中央”的客观事实决定了这也仅仅属于不可实现的犯罪想象。距离产生美,也产生假想,这东西养起来一定费时费心,加之本人现在种植成功的植物范例仅限于牵牛花、爬山虎、三角梅生命力异常顽强之类,这也是犹豫的另一个原因。
先是搁在水桶里,委屈了大半个月。后来,丫头买了个漂亮的大缸支持,养睡莲事业终走上正轨。所谓的养,也就是看着这一缸水,少了补上,脏了换上,后来懒了,看水不多了,才用水桶装上满满一桶,粗暴地哗啦往里一倒,一时间,水花四溅,沉渣泛起,莲叶乱颤飘零。其实,在交给花市老板那皱巴巴的两张十元人民币的同时,我就已经对它的将来,不抱希望。
于此逆境,遭此花主,它却是长得飞快,圆圆绿绿的叶子一片片冒了出来,一张张展开,不久便铺满了整个水面,让我有些诧异。在后来的,某个清晨,我从窗外望去,它居然开花了。尽管下着雨,尽管我已经不再那么年轻,但我居然还是比较激动地跑了出去,蹲下身来仔细地端详它。
它的确很美,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绽开的紫色花瓣,金黄色的针状雄蕊,紧紧护着乳白色的小小莲心,还裹着些许水珠,宛若一架极为精巧的仪器。这是令人激动而得意的,带着强烈的意外感,在我粗放式的种植之下,它居然开花了,而且开得这么美,和植物园南普陀的没有两样。
我给它拍了许多照片,各个角度都有。亲戚朋友一来,我便会地把他们带上露台,看,这是我种的睡莲,漂亮吧。
这个初夏,它是露台花园骄傲的公主,一朵刚在黄昏中钻进水里,一朵又迎着晨曦升起。
天气一天天热了,转眼便是七月,新鲜感一过,再没有人会刻意去看它,它已经成为一种常态,一种背景,在烈日下昂起小小的头颅,在目光之外兀自优雅。它依然一朵朵地开着,从来不多一朵,也从来不曾缺席,仿佛是坚守着某一份深藏心底不为人知的信诺。转眼,过了立秋,一层秋雨一层凉,风的温度也不同了,水面上那翠绿的莲叶开始变黄,而后一片接着一片,默默沉入水底,融化了,消失了,再也看不见了。
没有梧桐叶漫天飞舞的萧瑟,没有枫树满山遍野最后的绚烂,更没有那一塘残荷,易水萧萧西风冷的衰败苍凉,这小小的绅士,却是以这样一种不经意方式昭示着季候的转换,然后告别。
窗外,它依然开着花,伴随着日渐稀疏的一方水面。
在这个临近中秋的下午。
寂寞而美丽。
2008年8月5日

(一)
距离上一次写东西的日子,已近整整一年。
从未用如此长时间的文字空白来记录人生,或许记录的方式,已如岁月般斗转星移物是人非,纵有波澜起伏,却只留沉淀在心中。人,亦淡淡如菊。
苦痛挣扎的时候,总不由得生出许多文字。那时,还可以理直气壮地打着年轻的旗帜,带着隐隐的恐慌和憧憬,看未来的长路延伸在浓浓的晨雾中,东方渐渐明晰的鱼肚白,正昭示着不可预测的远方。那时,只有那不断的写作,像夜路中壮胆的哨声,像沉郁中绝望的呜咽,像你那入口即化的轻轻细语,在每个孤独的午夜,一遍一遍告诉我,我还能疼痛,我还能喜悦。
然而,距离这种体验,已近整整一年。
(二)
南风。
我端坐在书房里,面对着电脑,这个词语充满了整个脑海。
一场台风即将来临,城市中充满凉意。
六年前。同样是一场台风,我会用安妮式的哀怨笔调,极其细致地描述那灰沉沉的天空,树叶,城市中殖民时代遗留下来的某些欧式洋房,然后或者咖啡,或者沉思。现在看来,充满了许多可笑的矫情,对生活无知的简化。但那年夏天,在某个台风过后雨水遍地的午后,我正是抱着类似于此的许多复杂情绪,和一个充满摄影家理想的舍友,还有一个刚刚失恋正学着用深沉的表情抽烟的同窗,开始了去云南的旅行。一路上除了很有限的金钱,更吝啬的是自己的笑容,仿佛只有淡淡的哀伤,方能适配那逐渐远去的古城和雪山。
六年后。我每天工作,画图,在网上毫无目的地游荡,在充斥着二手烟的会议室默默忍受,回家就困倦得只想睡觉。旅行的计划永远耽搁着,我已很久很久没有写作,我八年大学沉积下来的书本只关在书橱中一天天变黄,老去。
在很偶尔的深夜,我会看看以前的文字,然后惊讶于它们的精美,甚至怀疑它们是否真正出自我的手,怀疑在这生活的漩涡中的我,是否还懂得痛。而现在的我,究竟是获得了成熟,还是丢失了热忱?
南风。窗前满是南风。
当年的台风,已沉淀为今夜的南风。它不再有充满力量的破坏和冲击,但,它依然一路向北,它依然坚毅地向着远方,执着前行。
(三)
给你的。
知道么,尘埃落定,是我们必然的归宿。
我们都是理想主义者,我们互为理想,在这并不漫长的时间中,我们的爱,已历经考验。所以今天,我们更应当彼此深爱,彼此尊重,爱彼此的家人,爱彼此所爱的,温和而真挚。
用心祈祷,用心爱,上帝将赐福与我们。
2008年2月3日
转瞬到了岁末,终有了几日闲暇,天寒地冻,加之一年劳作至今,却再也懒得画图思考。盘点工作半年以来,思维有些懒散,一有时间便是上网任由各类信息冲刷大脑,书也读得少了,动笔更少,细细想来,实在不是一种理想的生活方式。
昨日老爸参加规划评审会,拿来两本市级县级文物规划保护文稿,自幼对文史一向怀有天然的兴趣,对地方掌故更是好奇,今晚于是看了一个晚上,才发现自以为早已熟惗于心的那个小小故乡,还有许多未曾探及的角落。一个平凡的县城,原来也是一部微缩的历史,兴衰之间,沧海桑田。
不禁生出许多感慨。
郑明抗清,据守在东南这一小小的角落,为了存续汉家衣冠与北方来的剃光了前额扎着长长辫子的满清军队进行了几十年的孤军奋战,那些石头筑起的残留城寨,几百年后,成了英雄的佐证。
城,终究是破了,不肯投降的文官们自尽,凶残的清军屠杀了三万百姓,三万人口,对一个四百年前的县城而言,几乎已是殆尽,只余下几位的僧人掩埋焚化尸首,一块记载着这场浩劫的石碑,静静地没在城郊荒草之中。而更远的荒村中,一位在更远的几百年前与我拥有同一个祖先的九十三岁理学学者,临死前吩咐了子孙,将自己的灵柩用粗大的藤索悬吊在后屋的中梁上,就是死,也不躺在清的土地。
时至今日,屈指算来也不过三百余年,知道身边这段历史的人,已是不多了。多少更为宏大的叙事亦在时间中慢慢褪尽颜色,又何况只是一个东南县城自己的历史?
而我每当读到这段屠城的历史,总有一种极为矛盾的汗颜。今日之所以有我们的存在,我们的祖先,或是愚钝的农民,或是市井中碌碌的平民,或是遁去了的官员将士,终是除去了延续了几千年的汉家冠冕,扎起了“金钱鼠尾”的蛮夷大辫子,终是臣服了。而倘若没有当时这种万分耻辱的投降与苟且偷生,则又何来今日电脑前的我?
郑退去到了孤岛台湾,这清军之中,有一个姓施的明军叛将,与郑有着杀父杀兄的切齿之仇,于是便尽力促成了攻台之事。今日施琅乃是攻台统一祖国的英雄,施的住处,亦在这县城之中,不用多说,也知道是屠城之后的建设。
清廷一心攻取台湾,并非为了台湾之地,而是为掐灭明朝最后一丝香火;施琅一心攻取台湾,更非为了今日宣扬的统一祖国,全为杀父杀兄之仇。因为台湾,确切地说,因为几百年后两岸分治的政治需要,转眼之间,郑和明的遗民成了分裂祖国的罪人,施琅和清廷的满清铁蹄成为励精图治一统国家的英雄。
澎湖一役,郑的军队失败了,郑的孙子,终究领着明的遗民,剃发投降了。清军阵亡将士的纪念碑,亦静静地没在这个岛城某个山边的角落,亦成了文物。
我至今还很矛盾,至今想起来还觉得胸闷,那些坚守的孤岛上为自己民族和血脉奋战到最后一滴血的战士,怎么他们的失败,就成了今日统一祖国令人振奋的胜利,而那些曾经沾满无辜百姓鲜血的异族和叛徒组成的军队,却成为了正义之师?
也许,这就是历史。
翻到文稿的后面,再过后了一百多年,反清复明的小刀会义士杀清朝将领所在的石桥,成了文物;官民为重修被义军毁坏的海岛城寨所立下的碑亭,成了文物,就在我大学教室窗下,日日都得经过,而此时的脑海中的海上义军,不知为何总有了许多海盗的嫌疑;本地出身的提督不顾年事已高,与英军激战在吴淞口,宁死不退却,终是壮烈地牺牲了,部下冒死抬出了遗骸,回葬在家乡,清廷皇帝诰封了墓葬,成了文物。
此时的清廷,成了正面形象。
后来,本地抗清志士纳入同盟会组织,在辛亥年全国革命大潮中,光复了县城,有人牺牲了,民国政府在城郊立了墓葬,建国后竟然被毫不留情地平整,那些曾经热血沸腾,立志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青年英魂,与百年前奋战的明军将士一样,为何竟要承受如此的境遇!还好,县城中心留下了一个纪念钟楼,成了文物,估计亦无几人知道其来历。
民国推翻了清,时局依然动荡,共产党运动又开始萌芽。理想总要付出鲜血的代价,那些穿着破烂衣裳,面有菜色却时刻惦记着解放民众理想的书记和委员,是值得致敬的,他们终日躲闪着国民政府的通缉,其中的许多逃不过被捕,以乱党的名义枪决了,只有当年活动的那些地处乡下的宗祠小庙和几个残破荒芜的坟墓,成了今日的文物。他们终不会想到,在几十年后,那些与他们有着同样头衔的书记和委员们,也许正衣着光鲜脑满肠肥地坐在有着严密保卫的豪华办公楼中,享受着他们怎么想像都想像不出的共产主义生活。
也许,这就是历史,微缩却完整的历史,充满矛盾的历史,即使读的只是一座小城中星星点点的文物,却映照出了整条长河。
2007年8月19日
(一)
分离的单位,是月历。
翻开那个与你初识的晴朗八月,还未熟络,甚至还记不清你的样子,辨不清你的声音。某个突然午后,你说,你却是要走了,这一去便是半年。仓促得只留下一张模糊的照片,像一叶似曾相识的红枫,夹在那本写满离恨的宋词。
九月,天气凉了。在小城临水的窗户,我铺开微黄的信纸,用年岁久远的语言告诉你,那位在水一方面容清逸的女子,是我前世的企盼。
十月,在旅途。南方高原上的稻子收割了,田边堆满整整齐齐的烟叶,在夕阳下金黄得耀眼,我坐在颠簸的长途汽车上,闻到炊烟的味道。北方城市里的天空依然明朗,你告诉我,你在课堂上偷偷写信,清晨的时候,树上会落满乌鸦。
十一月,我带上钢笔和速写本,去了遥远的古村。那个微雨的清晨,我骑着单车,像一阵寂寞的山风,独自穿过青瓦白墙的民宅和凋零的荷塘,在某个雕花的古老门前,我突然停下,我突然告诉自己,我想你了。
十二月,冬天。你给我寄来你的照片,你站在雪地里微笑,小脸冻得通红。
一月,新的一年孤独地开始。
二月,你回来了,短暂的十天之后,却又离去。我站在车站门口,站在冷冷的风中,看一辆辆车鱼贯而出,只苦苦地回想,你牵手的那一刻温存,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或者仅仅是我的一个幻觉。
三月,阴雨连绵,溪水涨满了小城的河道。我们分离。
四月,莺飞草长,巷子里开始落下雨后初晴的阳光。我们分离。
五月,季风从海上带来初夏的气息,弥漫在这滨海的小城。我们分离。
六月,我毕业了,我工作了。我在海的这边,你在海的那边。我每周两次开着那辆破旧不堪的货车,穿过数不清的红灯、道口、车流和那道海峡,只为了看你一眼,却不得不再匆匆离去。
七月,连这极短暂的相见也成了奢侈,你再次离开,去了某个遥远的城市,在那个慌乱不堪的夜晚。喧闹的车站,你哭了,像个绝望的孩子,把手机、皮包和你满腹无处发泄的愤怒和无奈统统砸在我的身上。我像另一块绝望的木头,呆坐你的身旁。
八月。又一个八月。
八月十九日,我们相识一周年的日子,农历七月初七。
我站起身来,窗外,一场台风刚过,地上落满了雨。
(二)
相聚的单位,是时针。
八点。你睁着惺忪的睡眼,打电话让我早点过去,说你想我了。
九点。我背着行囊,来到大门口与你道别。你拉着我,从这个街角,到另一个街角,恋恋不舍。
十点。你一边责怪一边开了门,却马上变成一只粘呼呼的小猫,扑住我的双臂,再不肯放开。
十一点。我做水饺给你吃,却忘了放盐。
十二点。你的小嘴塞满鸡块,一边抓着手机,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告诉妈妈,我们什么也没吃。
十三点。我开着车,在阳光灿烂的海边。你在我身边不停捣乱,我严正警告你不要破坏公共安全。
十四点。我们穿行在午后的小巷,你说和我看破房子都是那么开心。
十五点。你惊呼了一声,说电影就要开始,匆忙地拉着我的手跑下楼梯。
十六点。你生气了,气得嘟起小嘴,掉下眼泪,说我不陪你说话,说我竟然把这宝贵的一个小时用来睡觉。
十七点。夕阳的余辉落在岛上,我告诉你每座建筑背后的历史,你沉醉了。
十八点。我开着那辆破烂不堪的货车在大桥上风驰电掣,你连发几条短信,说快点快点。
十九点。情人节的夜晚每家餐馆都是爆满,我很沮丧,你说没事,我们去吃饭团和KFC。后来,我宣称请你吃了日本大餐和美国大餐。
二十点。你紧张地看了下手表,不禁开心笑了,原来才八点,你高兴得如同一个贫穷的孩子,意外捡拾到一叠厚厚的钞票。
二十一点。你眼巴巴地看着我,可怜兮兮地拉着我的手,让我晚点回去,只为了哪怕仅仅是十分钟的延迟。
二十二点。大雨滂沱,我撑着伞在大门口等你,雨水浸湿了后背。你终于跑了出来,你哭了,紧紧拉住我的手,紧紧依偎着我,说永远永远也不分开。
二十三点。我从汽车反射镜中看到了你,你站在路灯下,目送着我,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二十四点。你高兴地告诉我,再不用奔波了,我们可以天天都在一起了,再也不会分离了。我抱着你,说这是真的吗真的吗?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终于等到了……
漆黑的夜晚,我从梦中惊醒,手边是冰冷的被角。
只有时钟孤独的声音,滴答,滴答。
(三)
雨后,下午。
我翻开那本宋词,夹着你相片的那一页,竟是秦少游的《鹊桥仙》,一时无言。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这分离的单位,是月历,是期盼,是那漫长得动辄一年半载三五个月的日日夜夜,再乘以迢迢千里隔岸相望的相思。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可这相聚的单位,是时针,是离愁,是那短暂得仅仅一日半晚二三小时的分分秒秒,再除以依依难舍缠绵悱恻的温存。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窗外的天依旧黑沉沉,如梦佳期空欢一场,似水柔情何处依附,相见求之不得,离别亦是奢侈。鹊乃水中月,桥是镜中花,去路不存,归路,归路,又何来归路忍顾!
这一刻,天上有人和我一样,正静静地望着远方,望着远方不得见的爱人。
原来,这世间最幸福的理想,不是神仙,不是赞誉坚忍离别的光环,而是做一对幸福简单的凡人,可以长年累月长将厮守,而不容哪怕一分一秒的分离。
知道么?
两情若是久长时,
更但求,
朝朝暮暮。

2007年8月15日
一个科技园区的湖心岛,面积不大,意思不小,做了几天,决定一意孤行,一边做一边探索,走新乡土路线,SU草草建了一下,有些粗糙,但基本能表达设计思想。
不管它盖不盖得起来,做得开心,欢喜就好:)
首先它应该是一组现代建筑,一组具有闽南韵味的现代建筑。
色彩与材质的运用是本次地域化实践的重点。
我的理想建筑,就是又现代,又乡土,也就是又洋又土。
我就喜欢土的,恩,恩。



2007年8月8日


上班近两个月,刚工作正在慢慢适应,感觉也日渐步入正轨。
发几个小手绘,工作成果,亦是自娱自乐。

2007年7月16日
上班,画图,发呆,看书。
累了,于是点开很久没听的一些闽南歌。
听到凤飞飞的《心肝宝贝》,心底竟感动得有些湿润了。
突然很想很想我的故乡,很想很想我的妈妈。
很想很想。
心肝宝贝
歌手:罗大佑
专辑:罗大佑自选集
词 李坤城 罗大佑曲 罗大佑唱 凤飞飞
月娘光光挂天顶嫦娥在彼住
你是阮的掌上明珠抱着金金看
看你度晬看你收涎看你在学行
看你会走看你出世相片一大叠
轻轻听到喘气声心肝宝贝子
你是阮的幸福希望斟酌甲你晟
望你精光望你才情望你赶紧大
望你古锥健康活泼不惊受风寒
鸟仔风吹拢总会飞到底为什么
鱼仔船只拢是无脚按怎会移位
日头出来日头落山日头对佗去
春天的花爱吃的蜂伊是在佗位
鸟仔有翅风吹有线才会天顶飞
鱼仔有尾亲像行船希望着爱找
日头出来日头落山日子拢按呢过
花谢花开天暗天光同款的问题
2007年7月10日
他在公司电脑前坐了半天,下午顶着34度高温和燃烧般的大太阳去了趟工地,傍晚打羽毛球打到浑身湿透,洗澡吃饭。
还是安静下来了,在阳台摊开桌子,只懒懒地斜斜地坐着。
仰头,是仲夏南方的夜晚,乌兰色的天幕,寥落着依稀几点星光,零零散散,毫不起眼。
暑假,从今往后只能是一个遥远的历史名词了。在这个七月,挣扎在校园里迟迟不肯出来的他,终于汇入这个城市里的万千大众,早早地在闹钟里惊醒,成为太阳下行色匆匆的行走者,公交车里汗流浃背的乘客,写字楼某个电脑前忙忙碌碌的面孔,之后,是长时间的沉默。
融进这个世界的时候,没有一丝响动。
他曾以为,生活永远不会是这样平凡的,他曾以为,他是如此与众不同。
那是十年前的一个夏夜,那个充满幻想的少年,躺在小城那个临河的阳台,听着淙淙的水声和清朗的夜风,阳台板上,还有些温温的余热,很是舒服。妈妈在边上收拾碗筷,他却是慵懒地摊开身体,一动不动,只看着清澈无暇的天幕,满是星斗。
刚刚结束的考试,他考了班上第三名,这真是一个值得骄傲的好成绩,还评上了市里的三好生,至少一个暑假是可以安心过了。香港就要回归,全国沉浸在一片按耐不住的喜悦之中,就是这个小小的县城也不例外,前几日中学里的文艺汇演,他参加了,很是成功,而过几日,就是一个充满期待的夏令营。每天傍晚和哥们去溪里钓鱼,踩着软软的河沙,微微温热的河水淌过小腿,那叫一个惬意,若是再下过一场雨,对岸竹林后的天际,便会升起一团一团棉花似的白云,纯净得让人心悸。下个学期开始的文理分科,他出人意料地选了理科,他总以为文科是女孩子读的,男生学理科总是帅气些。
那个夏夜,他什么也不做,只慵懒地躺在阳台,只任由那些清澈见底的希望和未来,伴着流水的声音,倒映在同样清澈见底的双眸。
那些时候,生活只是一道数学题,一篇课堂作文,一剪午后巷子里自行车慢慢驶过的影子,一阵教室窗前撩起书本的山风。他像一个工笔画家,面对着一张柔软洁白的宣纸,用极细腻的心思,睁大眼睛,小心翼翼地一笔一划,只生怕一时大意,弄脏了白纸,却是再也画不出那一季理想中的绚烂。于是他拿着笔,静静端详着,总是迟疑,总是不肯下笔。
未来便是那幅画,它一定很美,并且精致无暇。它是他的生命,它就紧紧贴在他的怀里,谁也不能破坏。
后来。
他离开了小城。
后来之后,大学那个台风中滨海的画室,他孤独地站在齐脚腕深的水里,周遭飘满了一张张苦心经营模糊不清的素描。后来之后的很久,在某些深夜,他仰面朝天,望着深夜里宿舍漆黑一片的天花板,总会不自觉地想起李后主的乌夜啼里的断句: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早来寒雨晚来风。
然后泪流满面。
零落。
年岁的增长之中,他只眼睁睁看着曾经苦心捍卫的那份精致,终于脱手而去,卷入生活这场漩涡,零散,飘落,却无能为力。
这个夏夜,他像一棵秋天的树,身边铺满落叶。
他在想他还是一棵树苗的清晨,每一片翠绿的叶子,都挂满璀璨的露珠。

2007年6月26日
我坐在某个写字楼的某个房间,某个朝西的窗户边的某个角落,某个办公桌隔板的背后。
房间里放着冷气,静寂得仿佛忘记了窗外燃烧一般的阳光,只有键盘噼噼啪啪的声音。
依然对着电脑中的某张图纸,某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建成或永远只是空想的建筑,插着耳塞,听水木最新的专辑。
某句歌词,某段旋律,清澈得如同每一年初夏的忧伤。
盛开的凤凰,芒果树夜里的清香,系楼海边依稀可以听见汽笛的蓝色星空。
只是。
这一刻,我已经离开。
永远地。
我美丽的校园,我八年的青春。

2007年4月19日
一天,从睁开惺忪的睡眼开始。或许是八点,或许是八点半。
把电脑搬到厅里,开机,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早报网新闻。写论文,修改做了N天的一堆欧式房子,对这种恶俗的东西已经麻木,但又不得不做。挂着QQ隐身,偶尔在群里冒出一两句。
吃午饭,煮上一杯浓浓的咖啡,打电话,继续画图。
视察楼上我的领地,看西红柿长高了没,韭菜长粗壮了没,草莓是否被飞来飞去的麻雀糟蹋了。
下楼,继续画图,或者看书,听叶蓓的《幸福深处》。
换上短装去跑步,顺便去效果图公司溜达一圈,改改图纸。
吃晚饭,瘫倒在沙发上看一会电视。
画图,看书,打电话。
睡觉。
睁开眼,又是新的一天。
或许是八点,或许是八点半。

2007年4月13日
晚上买了块《北京的冬天》正版CD,听了十三年老狼,第一次花三十块支持一下他。
有一跟我从婴儿时期就开始打架的哥们要结婚了,晚上吃饭,喝了点酒,谈我们十五年前的夏天,那片无垠的竹林,偷来的两个西瓜,合资买两毛钱一块的游戏币打三国,那把埋在西桥边上的螺丝刀。
我的脸上依然留着他小时候打架给我留下的伤疤。
我们也许都有点老了。
深夜,与你电话,你说余华说过:“我十岁展望2000年时,我显然是奢侈了 而现在回忆十岁的情景时,我充满了伤感。 这是时间对我的迫害, 同样的距离, 展望时是那么漫长,回忆时却如此短暂。”
发长长的短信,一边听CD。
很好听,一如既往地感动,一边又一遍。
你还没睡,夜却更深了。
“ 趁年轻尽情的爱吧,最最亲爱的人啊,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

2007年4月11日
天气很好的暮春,隔天下午便去跑一次步,员当湖边上,从电子城到西堤,再跑回来。
一向是往返跑的,今天到了西堤,却突然想跑过对岸,于是便跑过了出水口。
对岸的风景,一向是从这边看过去的,模模糊糊的有些印象。这回跑过去,竟然感觉许多新鲜的清晰。有许多新开的漂亮的咖啡馆,隐藏在湖边的树丛之后,清清爽爽的很漂亮,一边跑着,一边便想着在哪个闲暇的下午,带上笔记本,点上一壶花茶,看阳光灿烂的湖景,应当是一件相当惬意的事。
有许多老外在这边跑步,有人在钓鱼,有年轻的妈妈推着可爱的BB,有老大妈们在跳着稀奇古怪的舞,风景是大不同的,从这边看我所熟悉的那边,城市的轮廓竟也有些陌生。
放慢脚步,很开心地跑到白鹭洲喷泉,正好是美食节的最后一天,还有许多诱人的小吃。可惜没带钱包,随手摸了摸后袋,居然摸出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大喜过望,买了一把羊肉串,坐在台阶上啃之,舒服程度无以言表。
原来生活中有那么多容易满足的小小幸福,原来对岸的风景,出乎意料的美丽。
2007年4月6日
一不小心,又到了四月六校庆的日子,今年已经是86周年了。这也是我呆在厦大度过的最后一个校庆。
想起2000年第一个校庆,有半天的假期,刚读大一整日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有突降甘霖的感觉,整个203宿舍计划好好出去吃一顿。到了那天早上,却突然通知宋祖英同志要来上玄场拍一部MTV,关于呼唤台湾同胞的的,因为上玄场对着大海,大海的那边就是血浓于水的亲爱的台湾同胞。想到有万分之一的几率出现在镜头中,并且能为伟大祖国统一做出一点绵薄之力,我们便心甘情愿地去当背景,临时做了几个牌子,准备在海风中招摇,就像无限忠心向太阳的向日葵之类。
厦大什么好事都轮不到建筑系的,因此我们也很委屈地习惯了被排在最后一排,相对无语,唯有泪千行。那一天,雨过天晴,万里无云,宋祖英同志万般光彩照人地出现在遥远的操场上,唱着好听的歌,挥着手,像仙女一样慢慢向我们飘近,并与前排同志亲切握手。我们那个羡慕啊,真后悔当初选择了建筑系,虽然咱们工人特有力量,虽然能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在这样一个难忘的时刻,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文科的同学占据了前排大好位置与宋祖英同志亲切握手,难免不心急如焚热泪盈眶。突然此刻,我们发现同宿舍的老乌龟同学神秘消失,一直等到MTV拍完散场的时候才突然出现,原来这平时看似老实的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流窜到前台,用他那万恶的魔爪握了宋祖英同志一下,并且万分得意地宣称三天不洗手。老乌龟同学的卑劣行径引来了全体203舍友公愤,并付出惨重代价,以被殴打一顿结束了这个难忘的校庆。
01年是厦大80周年大庆,通过竞争上岗,凭借一回信口胡诌,好不容易当了志愿者,还每人发了件满好看衣服。估计是那时候比较强悍的缘故,居然被分到保卫组。校庆那天,礼堂锣鼓喧天,我们就跟了厦大派出所的一个老警察去东区巡逻,煞是无聊得很,在某栋楼居然还抓了个手持刀片有撬锁嫌疑的民工,灰头土脸的穿着破衣服,被警察打了几下,怪可怜地被手铐铐住,跟我们步行回派出所。
那天晚上,母校在食堂请大家吃自助餐,那天中午,203集体没吃饭,到了晚上,终于实现了吃自助餐的最高境界,扶墙进,扶墙出。
02年校庆,在上玄场的是全国大学生足球赛的某场赛事,系里决定应该呛声一把,每人分了个小喇叭让我们去助威。虽然对足球那个是一窍不通,但那时好歹是个主席了,怎么也得装作专业球迷状,于是扯着嗓子喊了一个下午,喇叭吹得腮帮子直痛。后来建筑系得了个最佳组织奖。
那是我今生以来唯一一场看完的足球赛。
后来的校庆,也就慢慢淡忘了,忙碌的事情多了,如火如荼的纯真年代也逐渐远去。去年85周年,有同一首歌,有连战的讲演,手气一向极差,票,总归没有抽到一张。只能坐在电视机前,默默听老狼在上玄场歌唱,听那些曾经伴随我整个大学时代的熟悉旋律,再一遍响起。
在厦大的第八个年头,在厦大的第八个校庆,今天,没去学校,在家里写论文,一字一字地码着离开这里的通行证。案头泡着铁观音的杯子,是80年校庆时分的,一直在用,85周年分的保温杯,已经给了丫头,巧的是丫头的父母,也是我20年前的校友,谈话中不由得生出了许多亲切。校园里的凤凰树,该是长出许多新叶了,芙蓉湖的水,应该也是涨满了岸边。这个承载了我整个青春岁月的校园,已经成为我灵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昨天今天和永远的明天,我将深爱着你,就像爱我看着你的双眸。
祝母校一切都好。
成智楼,建筑系最早的系馆,那时在画室某个窗前,经常一边吹口琴,一边看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