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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想(一)----冲击力 高磊
去年7月份,曾璜在从Arles到Paris的途中跟我提起:国内需要一本有关图片编辑的工具手册,他有心写一本。此事可以追溯到更早以前我与他谈到关于对摄影本身理解的误读现象的担忧,记得我们曾与国内外业内人士广泛探讨过这些担忧。前几天,我拿到了《图片编辑手册》,一口气读完,我很高兴地对他说:“这是一本初入行者需要通读的册子,也是业内人需要时常翻阅的册子。”更新版本正在准备中,曾璜告诉我,会增加更多的与世界主流媒体接轨的内容。
回到国内后,我感觉到自己生活在一个不同的氛围中,而我周身一米距离内被另外一种氛围包裹着,象一层盔甲。这个时刻,我希望的是找曾璜聊聊,既要保护这层盔甲,也想让一米以外的气场穿透这层盔甲。于是,曾璜建议我与他一起去看一场幻灯演示:“知道北京的《新京报》吗?这里集中了中国最富创造力和天赋的一群年轻人,我建议你去看看。”
第一次听说《新京报》是李飞(《新京报》图片助理编辑,网名flyren)与我在MSN的一次交谈,他不无自豪地说出了《新京报》的名字,在新浪查询到关于该报的一些资料以后,我记住了这个名字。到北京后,我买的第一份报纸就是《新京报》。
走进寒酸的报社办公区,很难想象这份创造多项奇迹的报纸是从这样的地方变出来的。一个强烈的印象是年轻人多,满眼都是,且神情凝重。
幻灯会时间很长,最初我拼命想记住那些照片的摄影师的名字与他(她)们的面孔,最后还是放弃了,我还是通过一幅幅影象更直接地感受那些按快门的灵魂更实际些。最终,我产生了走上街头去按快门的冲动,这也许就是感染。
与《新京报》摄影师们聊天之一----冲击力
Only Powerful Image Survives.这句话我把他当作金科玉律,这句话是我接触过的图片编辑总挂在嘴边的,这句话会让一名摄影师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会让摄影师找到自己的禅,然后顿悟。
在大屏幕上的照片走到《麻风岛》系列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张照片,当时的感觉是我离开了会场,只听到半句解说:“......他在等待死亡......”在我的思绪回到演示现场的时候,我确信我找到了Powerful的感觉,画面上是位麻风病人坐在轮椅上,看不清他残缺的肢体,可是环境确是非常美。
Only Powerful Image Survives.这句话,似乎总是与17毫米到24毫米的镜头联系在一起,通过影像夸张的手段获得的图象,确实能在第一时间造成视觉上的刺激感而得到观者的快速反馈,这种快速反馈随之而来的审美疲劳。我想我们在说的不是“什么是一张好照片?”而是“什么是一张挂墙上不掉下来的照片?”,不是吗?
回到这张照片,我们可以轻易地指出它在构图上的俗套,或者细节上的缺憾,甚至影调上的业余等等等等。这位坐在轮椅上人不是我,而是关节变形,肢体糜烂的一个与我有着同样称谓的生物----人;这样的宁静的环境我也曾默默地把自己融进去过,而画面中的人的等待不是我在类似环境中的等待,但画面中的人的期望是我在类似环境中的期望;同样的人,太多的不同,能大同的是灵魂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这是他身边的禅,也是我身边的禅。这张照片没有在视觉上拨动我的共鸣和弦,但在空灵处撞击了我对“生命到底是什么?”的反问。我曾对朋友们说过:“生命是一个灵魂驾驶一辆车。”
我在看第一张非洲饥民那几乎刺穿躯体皮肤的肋骨的照片时,说不出话来了;我在看第1000张瞳孔放大了的眼睛随着腐烂的躯体半掩在土中时,就象朝九晚五族对地铁班次表一样的感觉;我在把流血的躯体放到担架上和面对眼前焦黑的人体碎片的时候,意识到凄惨是一种美丽。幽默有黑色的,美丽有凄惨的。我更加愿意选择凄美来表现凄惨,因为凄美是我作为摄影师对凄惨的态度,至少我没有冷漠。
那位坐在轮椅上的麻风病人的照片是凄美的,这是我在整个演示会中印象最深的照片,是能挂在我的墙上不掉下来的照片,以至于我被盘桓在这个画面环境中,无话可说。
好的照片能改变人的价值观。